这个岁末之月,行走竟日臻踉踉跄跄起来。时而在萧索与凛冽的晴日停驻脚步,眼睁睁地观望着、面前的这一场旅行就要收关。不能没有一点点意念在放大。光线明灭,仿佛是恐慌的暗示。走廊花坛里的三角梅,跹跹飞舞着,大约正轮在盛放季节。路经的时候,用手轻撂起,又放下、坠落,竟已是最为松简的体验。一时分辨不清,是温馨还是感伤。 站在年际的转角,默念昨日游走,昨日要走。一个阴天,了却许多事项的纷扰,于是走在海边。那里新建了一座桥,桥上偶尔见人走上去摄影。身站桥头,听见海潮声音呼啸而来,犹如那些周遭事物的纷沓而至。往往复复,起起伏伏。待心绪平复下来,可以聆听见雷光夏《时间的密语》中,末了三十秒滴答的钟声。似乎是一种约定与昭示。惟独有这样的安宁与细臻,方才有所接悟。
写作是自我的需索,亦是定格时间的一种无能为力。写作期间,常使用关键散点,领起或统摄篇章。然在遍历这一年岁的时候,这方法却失效了。为当局者,会有特有的敏锐禀质,以致不敢于自作多心。然这十二个月,总究容纳得了这样、大篇章的咏叹调——尽管旦求心静如止水的境地,用情依然会是这般急遽和过度。
看见心性之间,已然没有多少乖横。看见激情与表现欲,以及有些时候、那一丝丝轻佻的睿智与恣意飞扬,皆宛若空灵云烟。看见这一年春节时候的自己,昔晓今时,即使是本里的质素,亦都不得相识了。每每细数这些话题,都仿佛看作是关于自身的伟大意象,语境不由得缺乏了轻盈。我眼望着生命中的个个月台飞逝淡远。
岁末年关之际,习惯于清整、已更替着排满了的书柜。一方面倚照书目的简易分类,调节排放的次序,使之有序而清朗。而其间另一部分书册的撤柜,由于伴随着一层感性的因素,需要更繁琐的周全顾虑。由此忆起,近日着眼阅读的、林文月女士的随笔。一篇相似主题的文字中,写道这样的句子:“有些割舍,不得不然。书籍如此,其它人事,又何尝不然。”
依旧强调自知,以之作最重要的内心质素。维持时而的思考,清醒和自省,从不是空旷的事项。从而,戒律没有时候是不需要的。然而,明晰尖锐的处世逻辑,有的时候,反而不是足够的圆润与通透。无节制的内心操守,演变作自我破坏。而后,又小心翼翼地自我关照。此寂寥,彼无奈,这些际遇,权是须要独立承载的代价。
而这,是否已演化作一种温文尔雅的习惯、甚至是自持的享受了呢。抑或又是另外一些表象,在雾云中若隐若现罢了,亦未可知。未曾停息地奢望——诸如乖戾与狷张、罪过与破坏,这样的意念或许会日臻磨灭。然我亦深知,尽管木未成舟,然却总掠过一丝无奈,无从轻轻易易地改变或言及。
廿九日夜,聆听一场交响音乐会。以乐章的形式,为丁亥年留存下、最末一丝华彩的纪念。作为新年音乐会,来自波兰的乐团,往复演奏舞曲,快速的波尔卡,音乐剧选段,以及进行曲。欧陆的绮丽音符,抑扬顿挫地跳动。声场环绕,表面上传达洒脱的活泼气氛。记住了某些际遇和片段的光彩。
常聆听和阅读见人抒情道,在人生的轨迹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初始的起点上来。自作怅惘,仿佛停滞不前。然我以为,倘若不转这一圈,何以走回到原始,又何以明晰她的珍重。殊不知晓,时至再次走到初始地点,内里质素已更丰盛繁复,心境已走上崭新的高度了。即使表征依旧是华丽与冒险,亦理当如同风行水上,为自己创设一种自然的化境——抑或不言“创设”,而视作一种返归。
“自觉从来没有这样满足过,却亦从来没有这样寂寞过。”援引陶潜写道:“日月依辰至,举俗爱其名。”而陈师道也写得清楚:“人事自生今日意,寒花只作去年香。”年岁更替,是人为的公元纪年。倘若有什么事务要去完成,或有什么求索要去历经,又何需倚赖和拘泥于日历的律法。
还是不要在这喧攘上再添加一份。于是,观看她细水长流地谢幕,心欣然。
年末月廿九日凌晨文
卅日凌晨订定
卅日凌晨订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