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走回最末月份的始端,岁月愈加沉和静美,冰清玉洁。即使冬阳宝贵,却亦仿佛会打碎这澄澈。在路上行走的步法,日臻平逸稳定下来。缓慢而有致,然不是刻意氤氲多少古奥的气味。向是待季节的敏感度无端泛滥的人,沉堕黄昏时候,景况很是凄怆如梦,委实最作怅惋的了。这个无望、而又盛大的季节。
读散文道,整个自然界是漠漠茫茫的悲哀与贫穷,人若求其为“自然之子”,需要维持适度的悲哀与贫穷。“适度”是其中意味着克持的定语——铺陈架构的心水之事,不是可以沉溺的幽篁。然而,这竟常常成为无能为力的局面。尽管,它究竟是一己的人事。
这是整一个纷扰的月份。周身世情牵牵绊绊,疲于转身察视。互不相识于各自的动机、思想与行为,往往仅且浅尝辄止便罢。表达方式附丽于这一系列往事与斯情,然到最末,竟总究归结为一种形式简单的隐晦。
依然强调个人的独立性,强调独立心态凌驾于一切的必然性,同独立的心灵形成默契的感知。依然避让于不必要的事务缠身,对此精斟细酌得久了,形成惯性,便演变得淡漠而缺乏热忱。而余留的那一部分事物,有如老知音间的情谊,愈加和淡、冷静而整洁——这亦是必由的路数。
依旧渡过并试图接纳,一系列竞争的轮次交替。偶尔跃出,站在一个冬日的转角,返观时下的工作与人事——它实在是如此简易而标准化的分配与周转。倘若与造化、抑或心境的漠漠茫茫相较,这滞留于表层的工作与人事,依旧没有等量齐观的资格。冬日的光景,给予人庄重的定格感。半月前的一周,拾整的一系列事务了结。本得以稍时休憩,缓解消瘦与眼带。然而这便一时成为过往,无效,甚至什么也不残余。
作家道,傲慢是天成的,谦逊方是人工。偶尔探察那一部分高洁于常人的生命,其安稳的心性与礼节,融入髓质,成为一种自然的潜藏。而不是在一颦一笑之间,轻易松散地流露。之于才能、业绩、次序、心虑这一切一些,倘若犹如生来如此,能够看穿并自知、这纷纷扰扰于自己皆为几何,可谓是更通透的状态。即使不可以视作归回,亦值以为之探求。
如此种种,进而引发思考“顿悟”的涵义。人年少时,对一部分概念从玩味至探求,即使不得自如操纵,亦是常由和必经的路数。“顿悟”可以看作是一个被独立挑拣出来的概念,而这分割若缺乏语境背景,显然过于生硬。比如今人喜引古语“应命归返”,视之作归咎的借口。殊不知,这一概念建基于心灵的感召,究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项。这一释义,于是不合时宜。
言归正传。“顿悟”也许可视作求索的一种“极限”,这恐怕往往成为“以吾生之有涯,随知之无涯”之一事。而加剧对自己的苛求,显然也不如建立起终结的内心达观。然而作家木心先生所言尤是,“‘顿悟’需放置于‘渐悟’之中。否则‘顿悟’过后,恐有‘顿’迷来。”路数斑斓转幻,心静与心绪交替盈溢。而即使在某条路上,常常身临迟疑、推宕或桎梏,也许亦不代表这条路数、缺乏其生成并存在的依据与价值。
月份的初始,路过姗妮陈小姐的乐音。声线在萧索中飘飞,从中看见盛开,抑或是秘境,却总究归作是丢失与失措的空旷。这是归属于她的伤痛,洗练与解脱。
随后的时间,同曹方的新EP,有了幽眇的约定。她一次又一次在耳边回归,如观时日境迁,感愫交集又悠远。委托友人协助,网购了这张EP。在唱片的文案里,读见这样的句子:“被忽略才是一种低调的浪漫,需要一个隐蔽的角落躲藏,需要一种固执的方式张扬。”近日,又阅读到涉关二十世纪前叶知识分子的著作。诸如何兆武《上学记》,罗尔纲《师门五年记》,以及新一辑《读库》所收录的、徐百柯“钩沉”专栏中返观斯时大学校长的文字。察觉这些生命内里的质素,依然这样繁盛丰复。然其心性之间,较之常人,平添了一番通透睿智的品质。能够化归成一种、日臻自如与练达的气质所在。
自留地愈渐充实广域,方不至于自误或被误导。要寡欲和艰苦践行依旧,末了,保有必要的、庄重与敬畏的清心。于是,从情愫与感知,至路数的稳衡,应当可以有上下求索与沉思的自决。
忽然觉察难得的妥帖。久时想起,这会是非自怜的自我关照。
年末月四日,凌晨感凉,至日薄黄昏
谁能给我无限辽阔,张望天空空空如我。
谁能给我自由的窝,坐在屋顶晨光直射。
路途比天空还遥远,一个人会不会寂寞,漂泊的心一直辽阔。
就算世界只留给我,一天。路边的我,沉静寂寞。也会这样,选择生活。
翌日,节气大雪。今天中午的时候,在迷蒙中,看见空灵又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