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写下文字的时刻,自然地取出那册惯用的硬抄。讶异地发现,这册陪伴于身一年余时的手稿结集,业已不再存有余留之页。将她捧于手中,强大的厚实感与安全感霎时加溢于心。一切如斯般流转迩逝,便仅存于此般印记,随后离却——此即是如此一分时节,留守、重览与消逝加聚并存于之,为人留出怅然与预想的极大空间。
突而忆起,音乐剧《
地下铁》的一祯片段《
睡美人的孔雀舞》。其间,男主人公藉法国作曲家拉威尔的乐曲,喃喃吟出诸些话语:
「……我会在远方 / 虽然列车不一定停靠的那一站 / 当你快速穿过黑暗 / 光亮渐渐放大 / 月台上 / 我挥手 / 迎接你 / 同时也与你告别 / 那时你所看见的模糊身影 / 就像是从地底一千公尺 / 钻出的地下铁列车 / 冰冷的窗户瞬间起雾 / 变形 / 我们的世界 / 何其温柔地掉下 / 一滴眼泪……」
诸些平淡而舒缓的语汇间,竟夹杂着无比强大的空灵与孤寂。自己于其中,首次感触并深刻领味得“微妙”这一词眼的真义。在斯时那分平和的心境背景下,她足矣推激起情感与思绪的波澜,引人平生身颤。
前些时日,为网志更换背景乐曲。写在播放器下方的释注,完全系是即时的闪念——“缘意已尽,无须停留”——得矣试想,时至一个人连到闪念都溢于尖锐的时刻,他的内心应是怎般的空旷无人,才以致思想亦渐而脱离了拥慕与预期的范围,肆意地流转与游离。如同这曲名叫《
那些花儿》的骊歌,情愫极端入味,耐得咀嚼。终究转化为某种
微妙,留存于
斯时。
人人的内里,或都包涵无限的韧性。仅是时至长久不施用,予人带来消却的错觉。自己亦向而无法看清,身心深处的潜藏所在——即使坚信它的存在,坚信它迸发时能够引来的一阵轰然。然这终究过于空渺,终而无法令自己沉心倚靠。
取迩代之的,即是曾往散溢难聚的决心。期考前的时日,历尽一段续久而持冗的艰辛。如是般沉郁的蓄势,需要追溯至早已为风吹散的从前。时过境迁后的如今,她终依需要回归。这是一分足矣引得感动的投入。虽外界看起好似平凡简淡,然于及内心的意识,却平而增添一丝悲壮的色调。
心脏的稍些不适,成为这一点、乃至这整段荆棘密布的时日,一祯忠实的印记。心脏的疾征长久存留病根。然惟有时至精神及生理状态趋于边缘之时,方才得以重现。时而浮现的绞痛,是之最为清晰的表征——自己体内的这个器官,却毋容己愿地缠绕。惟独用手牢牢压迫,方才得以稍时减缓那发自内里的疼痛。相伴的杂音更如同叩击一般,予人分外清明的恐惧感。
两月之前,曾然前往市内的一个购物中心。当我依是孩子时,时常前往斯地。这尊商厦迄至今时,业已显示出苍老与陈旧。漫步于旋转楼梯之间,明显地嗅闻到某种肆溢而出的、金属摩擦的气息——我将之视作一种经典的质感。这分质感于己这般契合:她的光华为时光打磨得失泽,然又在她身上加成一缕岁月的味觉——那又是一分诱人的风味与魅力。
前日夜,与班中一位平日不常交谈的友人,透过手机简讯说话到凌晨时分。谈及这些时日来,诸些处世态度与势情的更变。「……较之曾往的稍些心高与鲜血淋漓,恬然平和地与世间相处,或更有促于采撷路旁的诗与花……」——当自己于予她的讯息编辑器里敲下这些句子,突觉一片清淡开朗。这已成为意识中一分戒持,她为自己供给一种心境沉着平和的可能,为深入的自知打开一扇窗口。
于是,始于分外感激于、过往的这个学年。一轮崭新的视觉冒险,亦是一年涉关镜像的、格外郑重的体验。于及其中所收集、这些弥足珍重的经验,亦或是曾往不可得、甚于想到的。时光授予自己机会,促己身更深层次地识别并明确内心的特质。当遭遇不同路数,亦开始明确应统摄的处理方式与走向。试图将诸些思考,镌刻于心灵的史册。终而,灵魂与内核得之更加牢固坚实。时至未来,即使自己选择转身离开,却将终依倚傍于之。
是且仅是平静的行者,路途中按部就班地踽踽而行。受制于秩序与劣势,得之善良从容地行走,本即已然不易。既自不必强求与轧迫,那便寻一片谧静地,暂且好好地居留罢。
十六日午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