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行的最末一天,行程也变得“带过”。导游甚至干脆放假半天,撂我们在林城“自由活动”。与前几日的急紧不同,今天变得格外漫长。面对大把的时间,不仅导游不知所措,贪恋闲适的我脑子里同样一片空白。我们将阳光岛的美名带到了黔省,使致号称“天无三日晴”的黔省硬是连续四天大放阳光,连贵阳导游也大呼难得。虽然强烈的阳光在青岩镇等地破坏了些许韵味,但对于今日的活动却很是有利。昨夜,在完成行纪的困顿与皮肤过敏的不适的双重夹击下,依旧取出地图认真研读,勾勾划划,以确定今日半天的行程。

人民广场、南明河、火车站、云岩、图书馆、一中……当我坐在西西弗的矮木凳上浏览昨天圈出的诸多待行地点,懒惰的心理顿生,逼迫我将其全盘推翻——硬是在这全国难得的颇具气质的书屋里打发消磨了整个半天。在西西弗的灯光音乐营造的淡雅恬静的气氛中品味阅读之趣,使嗜书的我渡过了黔行中最为心静的时刻。从西西弗出来,依旧持续着漫无目的,在林城的街巷疯狂穿行。这算是十九日黄昏的旧业重操。那天虽仅两个钟头,却将从喷水池到大十字到大西门到紫林庵的一段接近十里的路程徒步行了个遍,用良好的方位感以及难得的敏锐,迅速初确了贵阳市中心的“九宫街格”,涉猎了贵阳人的交通俗惯。今天的行程,令我突然改变了对贵阳原本持有的“颓废”印象的偏见。贵阳已然不是那个贵阳。
——这一点,于午后在黔灵山顶俯瞰林城时,得以有最为切身的感受。群山环抱中的林城,拥有极高的建筑物密度,高楼大厦已可用“鳞次栉比”形容(右)。新建楼房不断占据林城领空,但由于城市土地依然供不应求,楼房扩张迅速,已至群山脚下。在此,也应提及“林城”这一誉称。在贵阳的街巷穿行,只看见行道树,没有海口屡见不鲜的绿化带,更不必说大片的城市中心绿地,路墙灰蒙遍布。因而有感,“林城”一称应为历史的遗留物品——或许数年前,贵阳依旧是“林城”,但迄今,已全非。在黔灵山上,凝视环山上那依旧郁葱的树林,简直不敢想象,再过数十年,这整片的绿色,还能否保全——以致于今日归回海口后,当发现万绿园这大片的都市绿地依旧为民造福时,不禁一阵庆幸。但当看到那松散而低矮的楼房布局,反倒有些不适应。
午间用餐时,接收到同学的短信。不出我所料,果真是升学考试成绩的消息。数日的视界开阔本使我对成绩的期待有许解淡,与路途常遇的时时峻险相比,这样的测评显然不够档次,因而一直未为所重视。但在按下“View”的那一刻,全身竟突然一阵麻木。尽管在我估计范围之内,尽管当而后向全桌提及此成绩时、大家依旧满意地祝贺,但我明了,这是我所能估计的最低底限。
下午的行程,因此变得木讷一些。在行至史上状元辈出的甲秀楼,大家都说去走走、可以沾状元灵气时,本就些许抑郁的心境在此由于强烈的反衬效果触及顶点。满心的自信在此换来的竟是渺小感。无心欣赏至爱的建筑样式,无心研讨南明河“贵阳外滩”的发展方向,只是默默地览看,步伐也变得沉重而泄气。不断有朋友发短信来询问成绩,或已知成绩表示关心。只是一扫立删。
当飞机离地的那一刻,不禁伤心地想,黔省给我留下的最后回忆竟如此略带悲情。都说黔省贵气重,但数日而下,除皮肤过敏有许不适外,尚且顺利。未曾料到,这片灵异的土地,在最末一刻,还是狠狠地蹩了我一脚……身旁的舱窗外,明明可视林城夜景,却叹息着摇下遮光板,目光盯向眼前在西西弗淘到的书册——企图用这样正常的生活方式,使自己尽早忘却如此伤怀。
不系安全带,不收桌板,不开遮光板,不关舱灯。若非轮胎与地面急剧摩擦的轰鸣,必然无法感知飞机着陆。不想道别,没有惋惜,只是平静地提行李,礼节性地苦苦微笑,然后悄然离开。
从一种正常生活走到另一种正常生活,而现在又折返而回。顿生倦意。
01:13 海口 家
